第(2/3)页 郭荣靠在凭几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道:“李郎君,某问你个问题。” 李炎端着酒杯:“郭郎君请说。” 郭荣转过头看他,目光在灯火下显得有些深邃:“你对这个天下,怎么看?” 李炎沉默片刻,缓缓道:“民不聊生,礼崩乐坏。” 郭荣点点头,叹了口气:“是啊,民不聊生,礼崩乐坏。” “某这些年走南闯北,见过太多。” “河阳大旱,地里颗粒无收,百姓吃树皮吃观音土,吃得肚胀而死。” “郑州蝗灾,蝗虫飞起来遮天蔽日,落下去庄稼全光,百姓卖儿鬻女,换几斗粮食。” “兵祸就更不必说了,哪年不打仗?哪年不死人?”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声音低沉下去:“可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用不了多久,百姓会更难。” 李炎看着他。 郭荣道:“当今官家骨头硬,对契丹称孙不称臣,这话听着提气。” “可提气之后呢?契丹人肯定要打过来。” “边贸关闭了,北边的马、羊、皮货进不来,南边的茶、绢、铁器出不去。” “商路断了,做买卖的活不下去,靠边贸吃饭的百姓更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又道:“边贸一关,各地的节度使正好借机搜刮。” “说是备战,要加税,要征粮,要抽丁。” “朝廷要,节度使也要,一层一层压下来,最后都落在百姓头上。” “到那时候,不知要死多少人。” 李炎沉默着,这些他何尝不知道。 史书上几句话,落在现实中,就是无数条人命。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慢两快,戌时三刻。 李炎忽然开口,借着酒意道:“要是官家死了,会不会好一点?” 郭荣愣住,看着他。 李炎说完就后悔了,这话太大逆不道。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来。 郭荣沉默良久,摇了摇头:“不会。” 他坐直身子,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道:“这个时代,就这样。” “不是换一个皇帝就能好的。” 他转过头,看着李炎:“你知道这乱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李炎想了想:“朱温篡唐?” 郭荣摇头:“朱温篡唐是开端,但真正的祸根,某听阿父说过,当年安禄山造反,潼关失守,玄宗南逃。” “他往四川逃的时候,下了一道圣旨——” 他看着李炎,一字一句道:“那道圣旨上说,各节度使可以自募军队,自调粮草,自定赋税,自选官吏。” “应诸道防卫及将士等,并须委节度使都防御使等,各酌量事势,便宜处置。” “意思是,朝廷管不了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李炎心头一震。 这道圣旨,相当于是把财政、人事、政治、监察权全部给了节度使。 郭荣继续道:“从那时候起,节度使就不仅仅是节度使了。” “他们有自己的兵,自己的钱,自己的官,自己的地盘。”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