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雪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她的发髻上,落在她伸出去的掌心里。凉的。 她握了握拳,把那点雪水攥在掌心。 然后松开了。 手心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留下。 她走过院子。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廊下。走过正厅的门口——正厅的门关着,里面很安静。云长风也许在里面坐着,也许在睡。他这几日衰老得厉害,头发白了一半,脊背也不像那天写休书时那么直了。 她没有进去。 她知道有些事不需要她说。那个男人欠向氏的债,得他自己去还。她做不了他的主。 她走到了前院。 府门关着。 她站在门内,看着那扇关着的门。 门缝里透进来一线雪光。白的。亮得晃眼。 三天前,她站在这里,看着陆氏被拖出这扇门。 现在,那个女人死了。 她站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 身后,雪越下越大了。 整个云府被雪盖住了。白茫茫一片。干净得不像话。像是天地之间所有的脏东西、旧东西、烂东西,全被这场雪压在了底下。 可雪底下,是土。 土里面,埋着根。 根不会死的。 春天一到,还会长出来。 陆氏死在乱葬岗的消息传到云府的时候,云月正蹲在后院柴房边上吃一碗冷粥。 粥是厨房的张妈偷偷端来的。说是偷偷,也不过是随手盛了一碗剩的,连热都懒得热,搁在柴房门口的石墩子上,敲了两下门框就走了。 "五姑娘,凑合吃吧。" 五姑娘。 不是小姐,不是姑娘,是五姑娘。排行里带个数,像喊隔壁院子里帮工洗衣的粗使丫头。张妈以前见了她都要矮半截身子行礼的,如今能施舍一碗冷粥已经算这府里最后一点体面。 云月端着碗,米粒稀得能照见碗底的裂纹。她喝了一口,凉的,粥水从喉咙滑下去,像吞了一条冰凉的蛇。 消息是后门传进来的。 买菜的婆子在街上听见了,回来跟灶房的人讲,灶房的人跟洒扫的丫鬟讲,丫鬟们凑在一块嘁嘁喳喳的。声音压得不高不低,像故意让人听见。 "死在乱葬岗了。" "啧,狗都——" "嘘!小声点。" "怕啥?那位还管得着咱们?" "说的也是。那位现在自己都是个——"话没说完,咽回去了。几个脑袋凑在一起,嗤嗤地笑。笑声压在嗓子眼里,闷闷的。 云月蹲在柴房外头,把那碗冷粥喝完了。 她搁下碗,站起来。膝盖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肩膀撞上了柴房的木门框。 疼。 可她没出声。 从滴血验亲那天起,她就不怎么出声了。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说话费劲,不说也罢。说了又有什么用?说什么?跟谁说?说她不是云家的女儿?说她亲爹是个待斩的死囚?说她娘给男人当了二十年的冒牌妻子,到头来死在野地里被狗啃了? 说不出口。 她沿着后院的墙根走回自己住的厢房。 门虚掩着。推开一看,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可屋子里的东西少了一半。妆奁里的首饰不见了,柜子里那几匹新料子不见了,连窗台上那盆兰花都被人搬走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