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安府的后门。 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铜锁挂在门环上,一动不动,她转过身去,走了。三天后。消息是一个打柴的老汉带回来的。老汉姓胡,住在城南的贫户巷里,靠上山砍柴卖柴为生。腊月里柴贵,他每天天不亮就上山,背一捆柴下来,能换二十文钱。那天他走的是城郊那条小路,路过乱葬岗的时候,闻见了味儿。 不是腐烂的味儿——腊月天寒,尸体冻着,不大烂。是血的味儿。生的、腥的、带着锈味的血。 老汉顺着味儿找过去。 在乱葬岗东南角的一个土坑里,找到了陆氏。 准确地说,是陆氏的尸体。 她半歪半倒地躺在土坑里,身子蜷成一团,像睡着了似的。可没有人会那样睡觉——脖子向后仰着,仰到了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嘴大张着,好像死前在喊什么,又好像只是下巴脱了臼。 衣裳破烂得几乎挂不住了。锦缎夹袄被撕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肩膀和胳膊上全是伤——不是刀伤,不是棍伤。是咬的。那些伤口参差不齐、深浅不一,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撕扯过。皮肉翻卷着,肉是冻成紫黑色的,已经硬了。 野狗。 乱葬岗上到处都是野狗。无主的、饿疯了的、成群结队的野狗。腊月里找不到吃的,活人它们不大敢碰,可要是碰上个倒下了的、不动了的——那就不客气了。 老汉打了一辈子柴,什么没见过。可看到这具尸体的时候,他还是腿软了。不是怕,是那个死状太凄——太不像一个人该有的样子。 她的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 一锭银子。 五两的官银,元宝形。银子上沾了血和泥,被她攥得死死的,五根手指僵成了勾,扣在银锭上掰都掰不开。 老汉去报了官。 衙门的人来了,验了尸,问了问周围可有人认识。没人认识。乱葬岗附近住的都是些赤贫的人家,谁会认得一个穿锦缎夹袄的妇人? 最后是巡城的差役从那件烂得不成样子的夹袄领口翻出了一个绣在内衬上的"陆"字——大户人家的规矩,贴身衣物上绣姓氏。差役把这事报上去的时候,恰好云府也在找人——不是找陆氏,是有人来云府问过,说前两日在街上看见过一个疯妇,嘴里念叨着"云府夫人",后来就没了踪影。 两头一对,对上了。 消息传回云府的时候,是后晌。 云集在外院的厢房里。 他被挪到那里已经两天了。自从验亲之后,云长风没有再见他。没有打他,没有骂他,没有提任何关于他的去留——只是让人把他挪到了外院最偏的一间厢房里。那厢房朝北,阴冷,窗户小,光线暗。屋里只有一张硬板床、一床薄被、一个歪了口的陶瓶。 他缩在床上。 两天了,他几乎没怎么动过。丫鬟送饭来,他吃两口,放下筷子,继续缩着。不说话,不闹,不哭,不笑。眼睛睁着,木木地盯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有一道裂纹,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道。 消息是福全带来的。 福全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他看着床上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张了两次嘴,第一次没出声,第二次才挤出几个字。 "集少爷。" 云集没动。 福全走进屋。他的脚步很轻,像怕踩碎什么东西。走到床边站住了,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夫、陆氏……不在了。" "在城郊的乱葬岗上找到的。" 他把衙门差役告知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话。没有细节。没有提野狗。没有提那些撕咬的伤痕。 云集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是灰白的。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突出来,整张脸像是被人从内部抽走了什么支撑的东西,塌了。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线,一扯就断。 福全又说了一遍。 云集坐起来了。 他坐在床沿上,两条腿垂在床下,光着脚——鞋掉在了床底下,他没有去捡。他的手撑在床沿上,指头扣着那张硬板床的木头边棱。 "死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