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她从台阶上滚下去,一共三级台阶,每滚一级,身体就跟石棱磕一下。最后仰面朝天地摔在了阶下的青石路面上。 路面是湿的。昨夜下了霜,早晨的日头还没来得及晒干。她的后背、后脑勺、整个人都浸在那层冰凉的水渍里。 她趴在那里,动了一下。 手掌撑在地上,想把自己支起来。 撑了两下,没撑住。 她的胳膊抖得太厉害了,使不上劲。整个人又趴回去了,脸贴着地面,嘴里吃了一口泥水。 卖豆浆的小贩抬头看了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同情,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多少意外——云府出事的消息已经在街坊间传开了。昨天验亲的阵仗那么大,太医院的人都请来了,这条街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小贩默不作声地收回了目光,继续搅他的豆浆。 陆氏趴在地上。 她的锦缎夹袄上全是泥,头发散在脸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石板路面。一只绣鞋不知道掉在哪里了,光着的脚上冻疮裂了口子,渗出来的血和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再也没有往日的风光。 再也没有了。 云落站在府门内。 门槛把她和外面隔开。她站在里面,陆氏躺在外面。三级台阶,两丈距离。 她看着陆氏。 看着这个女人趴在泥水里挣扎的样子,看着她的脊背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干呕还是在哭。看着她那只光着的脚缩在身下,脚趾蜷着,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上一块已经松动的砖。 二十年前,这个女人用一碗掺了毒的药,杀了她的母亲。 十三年前,她在母亲的遗物里发现了那张被塞在衣裳夹层里的字条——向氏临死前写的,只有两行字,墨迹歪歪扭扭的,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画拖出去了很长一条尾巴,像是手已经握不住笔了。 字条上写着:药有异味。非难产之症。 她母亲到死都没能说出那句话。 云落在门内站了很久。 风从门缝里灌进来,把她棉袍的下摆吹得微微摇晃。 她的脸上没有快意。没有解恨。没有如释重负。 什么都没有。 她以为这一天到来的时候,自己会哭。 没有。 她以为自己会笑。 也没有。 她只是觉得空。 像一只被倒干了水的瓶子。水流了二十年,终于流完了。瓶子空了。 空得发疼。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是凉的。 她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 "娘。" 她在心里说。 不是叫陆氏。是叫她那个从没见过面的母亲。那个在她出生的那天死去的女人。那个只来得及给她取了名字就闭上眼睛的人。 云落。 云散雨落。 母亲给她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要死了?是不是已经知道那碗药有问题?是不是用这仅剩的两个字,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来不及做的事、来不及给她的爱,全都压进了一个"落"字里? 落定。 尘埃落定。 娘,你听见了吗。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