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官坊的歌妓在州桥表演,巳时初刻就要开始了。” 李炎把手里的瓜皮一扔,起身道:“收拾收拾,咱们去看。” 六丫和萍儿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喜色。 萍儿小声道:“郎君,奴家也能去?” “都去。”李炎看她一眼,“怎么,不想去?” 萍儿摇头,垂下眼帘:“奴家想去……只是……只是怕给郎君添麻烦。” 李炎没接这话,转头吩咐六丫:“装一袋子瓜子带着,路上嗑。” 六丫脆生生应了,跑去柴房装瓜子。 一行人从通济坊出来,经安业坊往北,穿过几条巷子,上了御街。 八月底的天,日头已不那么毒,御街两侧的槐树叶子微微泛黄。 行人比往常多,有挑担的小贩趁机叫卖,有孩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 李炎走在前面,陈四跟在身侧,六丫和萍儿落后几步,两个姑娘头挨着头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 到了州桥,桥头桥尾已经挤满了人。 州桥是汴梁城里的要紧去处,桥下汴水滔滔,桥上行人如织。 今日因着吴越使臣离京,桥面正中留出一条通道,两侧用绳索拦着,有军士把守。 桥南的空地上搭起了彩棚,棚里影影绰绰有人影走动,想来是官坊的歌妓在准备。 “郎君,这边。”陈四领着他们往桥东走,那里有家脚店,门口摆着几张条凳,花几文钱买碗茶就能坐着看。 巳时初刻,鼓声响起。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往桥边涌。 李炎护着二女往前靠了靠,找了个能看清彩棚的位置。 鼓声渐歇,丝竹声起。 彩棚的帷幔缓缓拉开,露出里面铺着红毡的木台。 十二名女子鱼贯而出,分列两侧,居中一名女子款款上前,向四周盈盈下拜。 李炎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这是官妓——不是他想象中那种浓妆艳抹的勾栏女子。 她们穿着统一的服饰,上身着浅碧色的薄罗长裙,裙裾曳地,外罩同色的轻纱大袖衫,衫上用银线绣着缠枝花纹,行动间流光隐隐。 腰间束着鹅黄的绦带,带子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发髻高绾,鬓边簪着小小的绢花,眉心贴着翠色的花钿。 她们站定时,裙裾铺展如莲;走动时,步履轻盈若云。 居中那名女子抬起手臂,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藕似的小臂。 她轻启朱唇,唱了起来。 唱的是甚,李炎听不大真,曲调婉转悠长,带着江南的软糯。 她唱几句,两侧的女子便和一句,声音齐齐的,像一缕烟,袅袅地飘散在汴水之上。 “这是《菩萨蛮》。”萍儿在他耳边轻声道,声音里带着羡慕,“江南那边的曲子,奴家听过一回,唱不全。” 李炎点点头,目光不离那些女子。 她们的动作整齐而舒缓,转身时,裙裾旋开如花朵; 抬手时,袖影流动似云霞。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那笑是练出来的,恰到好处,不浓不淡,像画上去的。 歌舞升平。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冒出来。 公元942年,石重贵刚登基,契丹在北边虎视眈眈,流民在南城外扎堆,盐铁官营的苛政刚下来,百姓连盐都吃不起。 可这里,州桥上,官妓们穿着价值不菲的罗裙,唱着江南的曲子,供人观赏。 他想起城外那些窝棚,想起枯骨,想起野狗。 “郎君?”萍儿轻声唤他。 李炎回过神,冲她笑笑,继续看。 一曲终了,人群里爆发出喝彩声。 有那富家子弟模样的,往台上扔铜钱,叮叮当当落在红毡上。 居中那女子又盈盈下拜,动作优美得像画儿似的。 就在这时,州桥北边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使臣来了!” 人群纷纷转头,往北望去。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