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王二在旁边接话:“小的是宋州的。那年兵乱,朱家的兵和什么人打仗,把村子烧了,人就散了。” “兵乱?” 王二点头:“那时候,那一片归谁管没分清楚,两边的兵都来征粮,征完了粮又来抓人当夫。” “我爹被抓去,再也没回来。” 他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赵三是陈州人。 他说那年蝗灾,铺天盖地的蝗虫飞过去,地里连草根都没剩下。 他媳妇饿得走不动路,倒在路边,他一个人走到汴梁。 孙四是许州人。 他说的是兵祸——哪一年的兵他不记得了,只记得夜里突然冲进村子,放火,杀人,抢东西。 他躲在草垛里,躲了一夜,第二天出来,村子没了。 孙七一直没说话。 李炎看向他。孙七低着头,盯着地上。 “孙七,你呢?” 孙七抬起头,笑了笑,那笑容有点苦:“小的是潞州人。天祐年间的事,早了。” “那年梁军围城,围了一年,城里粮尽,人吃人。” “小的逃出来,往南跑,一路跑到汴梁,就再也没回去。” 天祐。那是什么时期? 李炎心里算了算,应该是老早以前的事了。 围城一年,人吃人——他在前世的书上见过这些记载,但听人亲口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那时候你多大?” “十二。”孙七说,“跟着爹逃出来的。爹没撑到汴梁,死在路上了。” 院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的咕嘟声。 李炎感慨,这孙七也是个能人,在这乱世能活到现在。 刘大咳了一声,说:“郎君,我们几个,都是这命。” “能遇上郎君,是老天开眼。” 李炎没接这话。 他靠在枣树上,看着那盏油灯。 锅里肉香越来越浓。 月亮升起来了,从枣树枝叶的缝隙里漏下光,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 “郎君,”孙七忽然开口,“小的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炎看他一眼:“说。” 孙七压低了声音:“今日在柴房,小的看见那些米袋、盐袋,还有糖袋。” “郎君这些东西,来路……”他顿了顿,“郎君别多心,小的没别的意思。” “就是想提醒郎君一句——这城里,眼睛多。” 李炎看着他,没说话。 孙七继续说:“货行那边,周掌柜人不错,但做买卖的,嘴不一定严。” “厢典那边,拿了郎君的米,面上客气,背地里保不齐琢磨。” “还有张坊正,都是拿了钱办事的,真有什么事,靠不住。” 李炎点点头:“我知道。” 孙七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三下,不轻不重。 刘大蹭地站起来,手按上腰间那把短曲刀。 其余人也绷紧了身子。 李炎摆摆手:“开门。应该是周掌柜。” 刘大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开处,周掌柜站在外面,身后跟着几个个伙计,推着两辆板车。 他脸上堆着笑,刚要说话,一股肉香飘过去,他抽了抽鼻子。 “哎哟,李郎君,这香味——” 他往院里看,看见枣树下那盏油灯,看见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又看见柴房檐下挂着的羊肉,“羊肉!李郎君好兴致。” 李炎笑着迎上去:“周掌柜来了。来得正好,羊肉刚炖上,一会儿喝一碗再走。” 周掌柜摆手笑:“使不得使不得,货先点了。” “李郎君,货在哪?” 李炎指了指柴房:“刘大,带人去搬。十袋大米,一袋石蜜。” 刘大应了,带着几个人进柴房。 不一会,十袋大米、一袋白糖搬出来,在院里码成一排。 周掌柜的伙计把板车推进来,准备装货。 周掌柜蹲下,先看大米。 他解开一袋,抓了一把,对着油灯看了看,又扔几粒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 “还是那个成色,好米。” 他又看白糖。 解开袋口,白花花的糖露出来,在油灯光里泛着细细的光。 周掌柜捏了一小撮,舔了舔,眯着眼品了品。 “好。”他站起来,“李郎君,咱们算账。”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账本,又摸出一把小算盘,蹲在地上,噼里啪啦打起来。 “大米,三百文一斗,七斗半一袋,十袋就是七十五斗。” “一斗三百文,七十五斗就是两万两千五百文。折银子,二十二两五钱。” 他记下,又算白糖。 “石蜜,一斤一两。这一袋是八十斤?” “三百二十两。” 他拨着算盘,抬头:“大米二十二两五钱。李郎君,对不对?” 李炎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点头:“对。” 周掌柜从车上取下钱箱,一锭一锭数出来。 “李郎君点点。”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