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然后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掌声不响,但持续了很久。 不是喝彩,是一种回应——你们拍了,我们看见了。 散场后,金声戏院门口的人群迟迟不散。 几个上海裁缝站在骑楼下面,谁也没说话。 刚才鼓掌的那个人掏出手帕擦眼镜,擦了又擦,镜片上明明没有雾。 报童还在吆喝,这回卖的是晚报,头版登着《血战台儿庄》的影评。 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买了一份,站在路灯底下看。 影评的标题是——“十七年了。” 他看完这三个字,把报纸折好,夹在腋下,慢慢走进弥敦道的人流里。 霓虹灯亮起来了。 香江的夜照常开始。但这一夜,很多人心里多了一样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但知道它在那里。 第二天,《星岛日报》《华侨日报》《工商日报》都发了影评。 其中一篇写道:“南华国拍了一部我们该拍的片子。他们替我们记得,替我们说了。说给谁听?说给活着的人听。说给死去的人听。说给以后的人听。” 另一篇写得更短:“看完出来,站在弥敦道上看了一眼天。台儿庄的天,和这里的天,是同一片天吗?”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 但买票的队伍从金声戏院排到了佐敦道,加场,再加场。一天三场,四场,五场。 邵老六站在戏院二楼的窗口,看着楼下排队的人,对身边的经理说了一句: “去把利舞台也腾出来。这片子,一个金声不够放。” 香江不大,但那一仗,有人替他们记着。 记在南华的胶片上,放在香江的银幕上,映在几百万人的眼睛里。 升龙城,凉茶铺,阿强又来了。 今晚不是他一个人,他带着儿子来的。 儿子十五岁,念中学二年级。 阿强把儿子按在竹椅上,对阮伯说:“阮伯,给他也来一碗。不放糖。” 儿子皱着脸喝完了一碗二十四味,苦得直吐舌头。 阿强严肃道:“记住这个苦。明天带你去看电影。看完了,你就知道这碗凉茶不算苦。” 儿子仰头看他:“什么电影?” “《血战台儿庄》。” 儿子没听懂,但阮伯听懂了。 他把茶壶放回炉子上,添了一勺炭。 炉火映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三十块一张票,一天三百万人次。 有人愿意花这个钱,有人愿意排这个队。 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写在名单上的名字,记住那些连名字都没有的人,记住那片麦田下埋着的子弹。 记住这碗凉茶的苦,记住那一仗是谁打的,记住拍那一仗的人是谁,记住自己是谁。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