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汉宫的盛夏来得猝不及防,烈日高悬,将朱红宫墙晒得发烫,连殿角的梧桐都蔫蔫地垂着枝叶,暑气蒸腾间,一股暗涌的戾气,正从长乐宫主殿朝着戚懿居住的偏殿步步逼近。 自戚懿瞒着吕后,为刘如意寻得荀况这位远离吕党的老儒授课,暗中培养皇子实力以来,不过月余时间,这桩看似隐秘的事,终究还是漏了些许风声。吕后安插在宫中各处的眼线,虽没查到授课先生的真实身份,却察觉出戚懿宫中近日往来之人虽少,却多了几分隐秘的规整,小皇子刘如意也不再整日嬉闹,反倒日日闭门不出,似是在潜心治学。 这本就让本就视戚懿母子为眼中钉的吕后,心头升起一股浓烈的忌惮与不悦。如今刘邦年迈,身子日渐衰微,朝中诸事大半交由太子刘盈打理,可刘盈生性懦弱,朝政实则牢牢握在她吕氏手中。她苦心经营多年,前朝后宫吕党遍布,为的就是日后彻底掌控大汉江山,绝不容许任何威胁出现。 刘如意本就深得刘邦宠爱,幼时便聪慧过人,若是再得良师教导,日后长成,必定会成为太子刘盈最大的威胁,更会动摇吕氏一族的权势。此前戚懿暗中收拢人心,宫人效命,吕后只当是小打小闹,未曾放在心上,可如今她竟瞒着自己为皇子择师,悄悄积蓄力量,这无疑是在挑战她的权威,更是在触碰她的底线。 长乐宫主殿内,吕后端坐在凤椅之上,一身绛红凤袍绣着繁复云纹,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指尖紧紧攥着一柄鎏金如意,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殿下站着的,是她最心腹的管事太监刘全,此人尖嘴猴腮,心思歹毒,最擅阿谀奉承,仗着吕后的权势,在宫中横行霸道,无人敢惹。 “查清楚了?那戚懿当真瞒着本宫,偷偷给如意寻了先生授课?”吕后的声音低沉阴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连伺候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声。 刘全弓着身子,脑袋几乎垂到胸口,连忙回话:“回娘娘,千真万确。奴才派去的小太监亲眼瞧见,每日辰时,都会有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从偏殿后门进入,待到日落时分才离开,小皇子整日待在书斋里,不许任何人靠近。戚懿那贱人还派了好几个忠心宫人守在院落外,但凡有人靠近,就会被拦下来,防备得紧着呢!” 他顿了顿,又添油加醋道:“奴才还听说,那先生不是宫里的人,是从京郊请来的,听说还是个不肯归附咱们吕家的老顽固,专门教皇子经史兵法,摆明了是想让小皇子日后跟太子殿下争权,跟娘娘您作对啊!” 这番话彻底点燃了吕后心中的怒火,她猛地将手中的鎏金如意砸在案几上,发出一声巨响,厉声道:“好一个戚懿!往日里看她安分守己,倒是本宫小瞧了她的野心!一个无宠无势的贱人,也敢动这般心思,真当本宫是好拿捏的不成?” 刘全见状,连忙上前谄媚道:“娘娘息怒,这戚懿就是不知天高地厚,仗着陛下偶尔念及旧情,就敢这般放肆。依奴才之见,咱们得给她点颜色看看,杀杀她的锐气,让她知道,这汉宫之中,到底是谁说了算!” 吕后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她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戚懿,可眼下刘邦尚在,若是直接对戚懿母子下手,难免会引来刘邦的不满,反倒落人口实。她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对着刘全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戚懿的偏殿,就说宫中近日修缮宫苑,各处用度紧张,要征用她宫里的财物、古玩、布匹,充作公用。但凡值钱的东西,尽数搬过来,若是她敢阻拦,便以违抗宫规论处,不必客气!” 她要的不是那些财物,而是要借此挑衅戚懿,折辱她的气焰,试探她的底线,更是要打乱她为刘如意筹谋的节奏,让她自顾不暇,无法再安心培养皇子。她料定戚懿无依无靠,即便受了委屈,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有半分反抗。 刘全一听,立刻心领神会,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保证把她宫里值钱的东西全都搬空,让她知道得罪娘娘的下场!” 说罢,刘全立刻招呼了七八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个个横眉竖目,气势汹汹地朝着戚懿居住的长乐宫偏殿走去。一路上,宫中的宫人太监见状,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阻拦,都知道刘全是吕后的心腹,此番前去,必定是来找戚懿的麻烦,众人心中都暗暗为戚懿捏了一把汗,却也都不敢多管闲事,生怕引火烧身。 此时的戚懿偏殿内,一片静谧祥和。刘如意刚跟着荀况学完兵法,正在书斋里温习课业,荀况已然悄然离开,戚懿正坐在廊下,看着青黛整理宫中剩余的财物,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经过此前收拢人心,宫中虽不算富裕,却也积攒了一些古玩玉器、绸缎布匹,都是她平日里省吃俭用留下的,一部分打算留作刘如意日后求学所用,一部分准备分给宫中贫苦的宫人。 她刚吩咐完青黛,挑出几匹厚实的布匹,送给近日受寒的洒扫宫女春桃,就听见殿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伴随着刘全尖酸刻薄的叫喊声:“戚夫人何在?咱家奉吕娘娘之命,前来办事,速速出来接旨!” 戚懿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依旧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青黛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中的布匹掉落在地,连忙上前扶住戚懿,声音颤抖:“主子,是吕后的心腹刘全,他来者不善,咱们该怎么办?” 殿内的其他宫人也都慌了神,纷纷围了过来,脸上满是惊恐。这些宫人大多受过戚懿的恩惠,对戚懿忠心耿耿,此刻见吕党之人前来挑衅,都想护着戚懿,却又深知吕后的权势,心中又惧又怒。 戚懿轻轻拍了拍青黛的手,语气沉稳,安抚着众人:“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们都退到一旁,不要冲动,我去会会他。” 她深知,此刻若是冲动反抗,只会落人口实,给吕后留下把柄,反倒正中下怀。眼下她实力不足,刘如意还在潜心求学,羽翼未丰,绝不能与吕党正面冲突,小不忍则乱大谋,这份屈辱,她暂且先忍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