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广播里沉默了几秒。 蒋德贵嘴里的旱烟杆滑了下来,掉在脚边,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 "我的天老爷啊……" 马有福蹲在墙根下,双手慢慢捂住了脸。 他想起自己三天前在车间里叫嚣着"要以命相抵",口口声声说"老把式不会出错"。 这会儿那些话像一把把生锈的刀,扎在他自己的嗓子眼里。 食堂角落里,一个三十来岁的中年工人红着眼眶,低声对旁边的工友说: "四点二厘米……打了十一炮啊……那炮班的人每打一炮都是在鬼门关上走……他们根本不知道……" "别说了……" 旁边的工友声音发哑,别过头去。 广播里,林娇玥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三天前,有人吹哨罢工,有人堵门骂我是小丫头片子,有人说我们巡查组是来砸汉阳厂饭碗的,有人说老把式的经验比洋仪器准,有人说封炉就是在害工人……" "现在,你们告诉我……" "这四点二厘米的裂纹,是仪器害的,还是不要仪器害的?" "这差点报废的一整个炮班,是铁律害的,还是没有铁律害的?" 喇叭里传出的声音在空旷的厂区上空回荡着,撞在每一个低着头不敢抬眼的工人耳朵里。 没有人回答。 连风都停了似的。 "我今天不追究任何一个罢工的人,但我要你们每一个人都记住HY-1147这个编号。" 林娇玥最后说,声音放低了,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沉: "工友们,我们手里出去的每一根炮管,最终都会被我们的战友们扛上阵地,他们有些人可能还是一群十八九岁的孩子。他们相信我们,相信从后方送来的每一件武器都是靠得住的。" "所以我请每一位工人同志认真想一想——你手上的每一道工序,是不是都对得起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标准定在那里,不是跟谁过不去,是替前线的弟兄们守住回家的路。" "别再让任何一个战士,因为我们的漫不经心,回不了家!!" "广播完毕。" …… 厂区东北角,保卫科看管室。 老周缩在行军床上,铁拐靠在墙角,白粥早结了冰。 广播响起来的时候他没在意,这厂里的喇叭天天响,不是播通知就是放语录,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