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大年三十这天,天刚蒙蒙亮,窗户纸还泛着青白。 林鸿生就披着那件旧棉袄起了床,哼着不知名的苏昆小调,拿把大扫帚,将院子里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堆在了老槐树底下。 回到屋里,暖了暖手,拿出了早就裁好的红纸和研好的墨汁,在堂屋那张有些掉漆的八仙桌上铺陈开来。 “娇娇,快来!爸今儿给你露一手绝活!” 林娇玥揉着惺忪的睡眼,披着棉袄凑过去。只见父亲挽起袖口,露出一截清瘦却有力的手腕,提笔在红纸上挥毫泼墨。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上联:家有梧桐招凤凰 下联:厂凭技术定乾坤 横批:国泰民安 墨迹未干,透着一股子苍劲。 “好字!”林娇玥真心实意地竖起大拇指,“爸,您这字,比咱们厂门口那标语看着都有劲儿,透着股精气神!” “那是!”林鸿生得意地一甩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想当年你爸我在苏城,那也是商会里有名的才子。如今虽说不摸算盘了,但这手上的功夫可没丢!现在工会里出板报、写标语,那帮年轻后生,哪个能比得过我?” 苏婉清在一旁纳着鞋底,看着丈夫那副眉飞色舞的样子,眼角的皱纹里都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她心里明镜似的,丈夫这是真的活过来了。从前在苏城,锦衣玉食是真,可那种守着万贯家财却日夜担心被清算的惶恐也是真。如今这日子虽苦,可凭本事吃饭,受人尊敬,让他腰杆子挺得比什么时候都直。 贴好了春联,这年味儿就算是足了。接下来,就是重头戏——年夜饭。 林家桌上摆着的菜,丰盛得有些“违规”。 那红烧肉炖得颤巍巍、油亮亮,色泽红润如玛瑙;酸菜白肉锅子里,切得厚实的血肠在翻滚的汤汁中沉浮;正中间还摆着一条两斤多重的红烧鲤鱼,鱼身完整,寓意着年年有余。 在这个物资极度匮乏、买根葱都要算计的年代,这桌菜要是让外人隔着窗户缝瞧见,那是得被戳脊梁骨,甚至惹来大麻烦的。 “吃!都吃!今儿个咱们关起门来,谁也不怕!” 林鸿生今天破例穿了一件压箱底的暗红色长衫,虽然袖口有些磨损,但那料子依旧挺括。他脸上泛着酒后的酡红,筷子伸出去,夹了一块最肥糯的红烧肉放进林娇玥的碗里。 只是,那只曾经在上海滩签过百万银元合同的手,此刻却微微有些抖。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