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六皇子府在城南靖安坊,离这里还有大半条街。她走了小半个时辰才走到。 靖安坊的街面比别处宽。两旁种着银杏,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干在夜色里伸展着,像伸出来的手臂。地上铺了一层枯叶,踩上去沙沙地响。 六皇子府的大门在街尽头。 朱红色的门漆在灯笼光下显出一种暗沉的红,像干透了的血。门口站着两个门房,穿着藏蓝色的短袍,腰间别着刀,手揣在袖子里,缩着脖子。腊月的夜里当值,冻得鼻尖通红。 云月走上去。 她的步子在最后几步慢了下来。像一个溺水的人看见了岸,反而不敢伸手去抓了——怕那块岸是假的。一抓,碎了,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沉进水底。 "站住。" 左边那个门房拦了她。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横在身前。 "什么人?" "我……"云月张了张嘴。嗓子是哑的,说出来的声音涩得像砂纸打磨过的木板,"我是……六殿下的侧妃。云家的。" 门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云月太熟悉了。从云府被赶出来之后,一路上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是这样的。审视、狐疑、然后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撇嘴。 你?侧妃? 就你这副模样? "云家的?"门房的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消息在京城里传得快,云府的丑事、滴血验亲、陆氏被休、死在乱葬岗——这些事情早就成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哪个云家?" 他明知故问。 云月咬住了嘴唇。 "请你们通报一声,就说……就说云月求见六殿下。" 两个门房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下没吩咐过有客要来。"右边那个门房说,语气公事公办的,跟挡一个不认识的叫花子没有区别,"姑娘,回吧。" "我不走。" 云月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没想到声音能那么硬。 那点硬也就维持了一瞬。下一刻她的膝盖就弯了。 她跪下了。 膝盖砸在六皇子府门前的石板上。这是今天第二次跪了。第一次跪在云府正院门口——那扇门没开。这一回她跪在另一扇门前。 "求你们让我进去!"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从两只干涸了一整天的眼眶里涌出来,烫的,淌过冰凉的脸颊,在下巴尖上汇成一颗水滴。"我是六殿下的侧妃——婚书在的、聘礼收过的!我没有别处可去了——我娘死了、家也没了——求求你们……" 她的额头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门房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哭的姑娘。他们没有受过应对这种场面的训练——拦生人、挡闲杂、驱赶可疑之人,这些都会。可一个自称侧妃的姑娘哭着跪在门口? "你等着。"左边那个门房终于松了口。"我去通报。" 他转身进了门。 云月跪在外面。 风从街口灌过来,把她棉袄下摆吹得翻起来。她没有动。就那么跪着,额头抵着地面,眼泪把面前的石板打湿了一小片。 很久。 久得她的膝盖彻底失去了知觉。 脚步声。 门内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大门被拉开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圆脸,留着两撇鼠须,穿着一身暗青色的锦袍,手里捧着个暖炉。他站在门槛内侧,低头看着跪在外面的云月,嘴角挂着一丝说不清的弧度。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