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可这一次不一样。 两团血没有靠近。 它们各自漂浮着。云长风的那团在碗的东侧散开,云月的那团在碗的西侧悬停。中间隔着一寸的清水——透明的、冰凉的、不带任何颜色的清水。 那一寸的距离,像一道无法逾越的深渊。 厅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了。 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能听见嗡嗡的共鸣,像一群蜜蜂被关在了坛子里。 许院判没有说话。他在等。 验亲的规矩是等足一炷香的时间。不到一炷香,不能下结论。哪怕血液在第一息就融合了,也要等够时间,确保结果不会反复。 香是进门的时候就点上的。细细的一根线香,插在桌角的铜炉里,烟气笔直地往上升。 半炷香过去了。 血没有融合。 三分之二炷香过去了。 还是没有。 两团血各自散成了更大的一片淡红色。云长风的那团几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变成了一片均匀的浅粉色。云月的那团也散开了,但依然保持着自己的边界——那层边界薄得像蝉翼,可它就是不破。 两片浅红色之间,始终隔着一条清水的界线。 一炷香燃尽了。 最后一缕烟从铜炉里升起来,盘旋了两圈,散了。 许院判站直了身子。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太医不应该有表情——他们的职责是陈述事实。 "血液不融。" 四个字。 轻飘飘的四个字,像四粒石子扔进了一潭死水里。 正厅里安静了大约两息的时间。两息——眨两下眼睛的工夫。可那两息里发生的事情比任何声音都要响亮。 云长风的脸变了。 变化的过程很快,快到如果你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就会错过——先是僵住,整张脸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凝固了。嘴唇微微张开,牙齿之间能看到舌头的位置——僵死的、一动不动的舌头。眼睛瞪大了,瞳孔放到最大,眼白上的血丝清晰可见。 他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踉跄得厉害。脚跟绊到了椅腿,身体猛地往后仰。旁边的管事伸手扶他,被他一把推开了。他又退了一步。两步。三步。退到了太师椅后面,背抵在了柱子上。 柱子上的漆皮被他的后脑磕掉了一片。 他没有感觉到痛。 他盯着那只白瓷碗。 碗里的水还是清澈的。两团已经散得很淡的血色安静地浮在水面上,彼此不沾、彼此不染,像两个从未相识的陌生人。 "不——不可能。" 声音是从他喉咙里挤出来的。像挤一块已经拧干了的布——你以为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可使劲一拧,还是能拧出几滴发涩的、浑浊的水。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在重复。 一遍一遍地重复。每重复一次,声音就低一分,像一台正在耗尽燃料的机器,运转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涩、越来越不像人发出来的。 云月的腿彻底软了。 第(3/3)页